Lights Out

……

路面越发地暗下来,远方的天际线逐渐与天空、山峰混为同色,不再清晰可见。你打开了车灯,一切曾经的痕迹如此清晰,副驾座椅上的西装外套,放于杯座中咖啡杯残余的咖啡渍。自从夏祭的第二次结束,你马上去车尝试寻找一个新的歇脚地。而长时间的驾驶早已令你疲惫不堪。此时,茫雨骤降,路牌也告诉了你:“到茫雨城了。”街道旁有一所餐厅孤立,柿红的,于黑暗中无比亮眼。

……

将车泊好,打开车门,同时撑起雨伞,以免淋湿了衣服,你动身前往餐厅。这是一家叫做“熄灯”的餐厅,内部的装饰十分养眼,淡雅且不失格调。“熄灯”由一排环状的小灯照明,略显昏暗的室内下,有一位身着黑色夹克的男人坐在窗边的位置上侧过脸去,只望向窗外的一片黑蒙。他桌上的黑咖啡深水区冒着热气,似是在升腾着。你挑了一个较量的位置坐下,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,想着正好整点东西吃。毕竟连着开好几个小时不停歇的车,只有苦涩的冷咖啡可充不了什么饥。熄灯虽然体积小,可菜品出奇的丰富:涵盖早中晚,横跨八大洋,你难以做决定。

正抉择时,服务员出声:

“打搅一下,我看您是其他层级来的吧,估计是在此地休整一下,补充体力,对吧?”

“哦……”“你猜对了”“我想请你推荐一点那种能够充饥,而且不是很贵的食物。”

“呣…这个的话,我个人首推的是标准美式早餐,售价只需15美元……我们这跟前厅的货币是通用的。”

你下意识地将一张10美元与一张5美元的钞票从钱包里拿了出来。

“呃…不好意思。我用银行卡付吧。”

“没事没事!我们店也收现金。”

(“对啊,这是后室啊……”)

“那就麻烦你了。对了,顺便帮我加一杯热牛奶。”

“您不喝咖啡吗?”

“不太想喝了……之前开车喝过了,那味道再喝可能会吐吧。(笑)”

“哦…这样啊,那我去准备了,您稍等,我们这里是有Wi-Fi的,可以用。”

(“Wi-Fi吗?连着看看吧。”)

你连上了Wi-Fi,一切网络上的事物如2010年4月的事情一般。你知道再过几个月,就会有一首你此生最喜欢的歌发行,只是一时竟完全想不起来,

不过这似乎很矛盾。(“难道时间线停留在了10年4月份,可是这所有的一切都是2025年的啊……”)

(“没办法,毕竟还不知道茫雨城的详细,这大概又是什么特异性质吧。”)

不久,服务员将食物端了上来。

“请慢用,如果牛奶不够喝的话可以叫我帮您续杯。”

“谢谢。”

早已积饿了许久的你开始狼吞虎咽起来,高热量、糖分的食物使你非常满足。不出10分钟,那盘美食早餐已被清理干净。还剩下一杯高糖的牛奶没喝,你一饮而尽,甜的似乎有点过头了。不过这确实有助于保持大脑兴奋,你又向服务员要了一杯续上。

一杯热气腾腾的高糖牛奶又端了上来。刚出炉,连杯子好似都要烫裂开来。你决定先等它凉会再喝,于是你再次打开了手机。明明是2025年的新手机,却可以兼容2010年的软件与内容,所幸那些下载的歌还都在,于是你掏出蓝牙耳机,开始听起歌来。

“……环绕手心,风吹动黎明……”

(“这是Atsuko的《海边城》,用了洛天依来做Vocal,我很喜欢这首歌的歌词、旋律与人声调教。”)

(“‘她’讲述了一个关于告别过去、拥抱未来的故事。”)

……

“……山风吹耳过,这条路多曲折……”

(“这是《终会与你同行》,熊出没之过年的片尾曲。每一次听到这歌,我都会回忆起那第一次看完这部电影的感动。”)

(“它象征着主角三人友谊的开始,挚诚而热烈。”)

……

“On the empty streets of this nowhere town,”

“The melting shadows fade……”

(“嗯,这是Rick叔的《Lights Out》。虽然鲜为人知,但它是我的最爱之一。”)

(“它也是Rick倒数第二首的抒情曲,这个时期的Rick正在探索风格的转型,从原本的偶像歌手逐渐变成了独立音乐人,歌曲也变得更加有意义了。”)

(“等等……Lights Out是什么时候的歌?我好像记得是10年的吧。这不正好对上了吗!我说怎么记得马上有一首歌就要发行来着……”)

你在思考的时候,因为耳机的隔音功能,不慎大声地喊了出来,给他人听到了。

大家转头望向你。

“呃……那个对不起哈,我歌的声音调的有点大了。所以就没法感觉到自己说话有多大声……)

大家只是疑惑地看了你一眼,就转头了干自己的事去了。

(“呼……还好这里人不多,也不用太担心社死了。”)

那些人中,你似乎看到了一位熟人。

(“等等,那位身着黑夹克的……”)

你将他的脸记下,随即打开了手机,欲想要搜索。

突然,一副图片引入你的眼帘:正在播放的《Lights Out》的封面上的人,与他好像啊。

那真是、正是Rick Astley,也是你最喜欢、敬仰的男歌手。

你难以掩盖这顷刻间的欣喜,立刻决定上前,尝试与其交流交流,也算是粉丝见面了。

你端起牛奶,快步地走向Rick的位置。

来到他的位置,Rick转头注视着你。他的眼神略显疲惫,不过面对陌生人,仍硬挤出一丝精气神来。

“请问你是……”

“我是您的粉丝!有幸能在这个地方见到您真是太走运了!您的歌我全都听过了无数遍……每一首都无比的精彩绝伦!尤其是《Li—》不,是《Together Forever》与《Never Gonna Give You Up》,实在算是旷世巨作!”

“那、那个,我想问一些关于您的歌曲……”

“哦,这样啊……请坐吧,我想跟你聊会关于我歌曲的那些事。”

(“什-什么?!他居然就这么答应了么…?稳住,我得冷静下来……这会是一次深入了解他的机会。”)

“好的。”

你拉开了坐椅,坐椅拖在地上的响声十分刺耳,像什么撕裂了一样。

“年轻人,你应该知道我之前隐退过一段时间吧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现在来告诉你为什么。”

“84年,我加入了FBI灵魂乐队,在那里做鼓手,后面成了主唱。在次年,彼得·沃特曼先生邀请我进入了他的PWL录音室,开始指导我做流行音乐的技巧。”

“不过,即便87年的专辑《Whenever You Need Somebody》与其主打歌《Never Gonna Give You Up》取得了史无前例的巨大成功,我确实没有实际的参与到创作之中。所谓“我的歌”并不是‘我的歌’。SAW严格限制着音乐各种各样的方面,我没有什么自由可言,几乎只能算是一颗金钱树而已。”

“怪不得我觉得那张专辑里重复度很高呢。”

“我非常不满意这种‘合作方式’,于是我尽力地提出各种要求,来夺回一部分本应属于我自己的创作权。在第二张专辑里,我参与进了部分歌曲结构的讨论;在《Free》里的《Cry For Help》,我提出了加入福音和声的要求;同年,我创作了个人向的《Move Right Out》,可惜未被收录。”

“后来呢,您夺回了创作的自主权吗?”

“是这样的,可是接下来93年的《Body & Soul》遭遇了滑铁卢,使得我与SAW的合作从此开始破裂,并且SAW也在逐渐解体,摇滚复兴浪潮兴起、我个人对于新风格的追求尝试、女儿艾米莉的诞生,都直接或间接地促使了我93年的隐退。”

“这让我陷入了自我怀疑:‘难道我真的自己写不好歌吗?’”

“……我很想知道您隐退期间发生了什么事。”

“主要是陪家人去了,同时也在思考我自己以后的音乐路该怎么办。这期间,我专注于音乐制作技术的学习,为了以后的复出做准备。”

“之后的事便是00年之后了。02年,《Keep It Turned On》推出,……前几年RickRoll在网上突然火了起来,人们称之为“骗局”。我知道他们这是对这种整蛊手法开的玩笑,所以我近期决定再写一首单曲叫《Lights Out》来趁热打铁。有一天,”

“我做了一个梦,梦到了我独自一人坐在一间老旧公寓内,枕边人早已不知所踪。”

“房间灯光昏暗,只有摇摇欲坠的吊灯闪烁着微弱的光芒,将室内物体的影子拉得更长,仿佛正在逐渐消逝一般。”

“我起身,望向空旷的街道,失去了灯光的庇佑,黑暗与寂静的重量第一次切实地压在了我的身上,令我喘不过气来。”

“我想要关上那扇灯,来掩盖这一切的虚无,‘可是为什么又要假装这一切都未发生过呢?’我的内心深处发问。”

“惊起,却只是虚惊一场。妻女在床上睡得安稳,身体仍有规律地起伏着,尚且还在。打开灯后,并没有什么异常,我寻思,那只是做了一个噩梦而已,把灯关上,就继续睡了。”1

“第二天早上,我将这件事告诉了丽娜2。她说不必担心,去散个步放松一下。我们来到了一座悬崖边上的秋千,丽娜说:‘这是你当年对我许下承诺的地方,你可记得哟!你说过了要娶我的!’”

“我顿感有些羞愧…毕竟这么多年了也没实现。唉,年轻时所作下的承诺,实在难以实现……”

“‘别老是那么悲观嘛!就只是一个梦而已啦,你看我不是还在你身边吗?还活着呢。’”

“她做出了一个天真的笑容,就像是梦中无法关上的灯。灯提醒着我不要忘记,但也不要悲观,不要陷入黑暗。原来,即使人不在了,也会化作希望指引着前行的道路。”

“这使我想到了那些永远沉睡在无底的黑暗、时间里的人们。回到家里,床边放着的闹钟坏掉了,时间定格在00:00……”

“我才恍然大悟,一时的失利并不是永远的挫败,反而是转折。逃避永远不是解决方案,勇敢面对才是。只有接受失去,才可以迎接新的未来。”

“……”Rick说完一大段话后,如释重负。而你还仍未反应过来。他一口将已经冷掉的咖啡给喝了干净,“人生如同这杯咖啡,愈浓愈苦涩,也愈精彩。现在我与过去的自己做了诀别。”

你也将牛奶也一饮而尽。

“非常感谢您,Rick先生!我从未想过一首歌的背后还有这么深的含义。”

“不过时间也快到了,我该走了。”

“年轻人啊,希望你能够好好品味这杯‘咖啡’……”

你回到了车上,继续向前行。你知道茫雨城一直下着雨,不适合久留。所以,前方的路还尚漫长。

你打开了车载音乐,合成器与钢琴的声音依次响起。

是《Lights Out》。

只不过这一次,歌词不再是那么难懂。

Rick的声音回荡在整个车身内,响彻云霄。

而仅有的十一条评论,往下一翻就能看到十年前的。

“没事的,至少我们来过。”

这是你第一次直面歌曲背后深层的故事。

之前的困惑,全然烟消云散。

在再次出发前,你将那杯咖啡给扔掉。

远方的天边,乌云被撕开了一条裂缝,是“灯光”来了。

天际线重现于蓝天与青山,光明而璀璨。


本网站未采用任何授权方式。